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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路曲:比較政治學的基本特質與學科劃分標準
2019年09月09日 09:42 來源:《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京)2019年第1期 作者:李路曲 字號
關鍵詞:比較政治學/比較性特質/外國政治/比較性議題/學科劃分標準

內容摘要:

關鍵詞:比較政治學/比較性特質/外國政治/比較性議題/學科劃分標準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隨著比較政治學的發展,一些學者對把“外國政治”作為比較政治學基本范疇的傳統觀點提出了挑戰,分別提出了“方法論”“比較性議題”及“綜合論”的觀點,從而使關于比較政治學學科范疇的界定出現了“方法論”“本體論”尤其是研究議題之間的爭論。產生這一分歧的根本原因在于,比較政治學的方法論特質與傳統上認定的學科內涵之間既有著本質上的一致性,又有著內涵上的較大差異。因此,要以比較政治學的基本特質為核心,闡明其學科界定中的內在矛盾,并按照學科劃分規律尤其是以研究領域為單位對比較政治學的學科內涵進行界定?! ?

  關 鍵 詞:比較政治學/比較性特質/外國政治/比較性議題/學科劃分標準

  作者簡介:李路曲,上海師范大學哲學與法政學院,南京大學亞太發展研究中心。

  可以將“外國政治”等同于比較政治學嗎?為什么很多“外國政治”從來就沒有被劃入比較政治學?為什么政治文化理論的出現改變了比較政治學僅包括政治制度的傳統劃分標準?為什么很多“外國政治”只是個性研究,并沒有比較研究,但我們仍將其保留在比較政治學這個學科之中?比較研究或比較政治研究與比較政治學這門學科是一種什么關系?由此,為什么政治學的這門分支學科被稱為“比較政治學”而不是“外國政治”?正是由于比較政治學的發展引起了對于這一學科內涵的爭論,因此,只有在承認變化和回應這些不同觀點的基礎上提出的學科劃分標準,才可能在新的基礎上達成共識。

  一、“方法論”、“本體論”、研究議題之爭

  比較政治學是一門“方法論”①還是“本體論”②的學科,抑或兼而有之?隨著比較政治學的發展,這一問題被提出并越來越引起比較政治學學者的重視。盡管學者們會從不同的視角來強調自己的觀點,但由于問題的復雜性,還沒有人在進行證實的同時進行有力的證偽,沒有通過對與己不同的觀點進行深入的分析和批判來反證自己的觀點,因而在這一領域還沒有達成共識。

  第一種是“方法論”的觀點,認為用“比較政治學”來命名政治學中的一門分支學科,無論是從學科命名的規律上看還是從通常的理解來看,都支持把比較政治學看做是一門方法論學科。從命名規律來看,無論是政治學還是社會科學的其他學科,都是根據學科的基本特質和基本內涵來命名的,即“名實相符”。因而,比較政治學也應遵循這一規律,既然以“比較政治學”命名,就應當是一門方法論的學科。阿倫·利普哈特(Arend Lijphart)指出:“‘比較政治學’一詞標明了‘怎樣分析’,但沒有明確分析‘什么’?!雹矍峭蚰帷と欣?Giovanni Sartori)指出:“比較政治學的顯著特征是方法論?!雹藶薏亍せ舳?Robert T.Holt)和約翰·特納(John E.Turner)指出:“比較是研究和分析的方法,不是實質性的研究領域?!雹堇聿櫚隆ぢ匏?Richard Rose)指出:“許多比較學者都同意利普哈特的看法?!雹拊謁強蠢?,比較方法是認識事物的一種方法,而不是解釋事物本身;它從外部提供了觀察事物的特定視角,而不是從內部解釋事物的本質屬性;比較政治方法或比較政治學就是從外部研究政治現象的方法。因此,比較政治學相對于政治學其他分支學科的不同之處或獨特性在于對比較方法的強調,它是一門方法論的學問。這也是為什么過去常常有學者會說比較政治學是政治學中唯一一門以方法論來命名的學科的來源。

  第二種是“外國政治”的觀點,認為比較政治學主要是研究外國政治的,傳統上多數人持這種觀點。⑦比較政治學開始成為一個相對獨立的研究領域或學科始于20世紀上半葉對西方幾個國家政治制度的研究,20世紀中葉以后擴大為對發展中國家以及對東西方發展主義的研究,這些都被看成外國政治。盡管這以后出現了對理論與方法的研究,但研究數量遠遠少于外國政治,而且大多也是直接為外國政治服務的。因此,大多數人認為,比較政治應該被看做外國政治?;謊災?,現實中被劃定為比較政治學內容的并非僅僅是比較的方法和理論,實際上更多的是對國別政治這種“本體性議題”的研究?!氨冉險窩Р揮黿靄ū冉戲椒?,這一領域還應該包括對一個以上國家的國情的研究?!雹嚶繞涫竊詒冉險窩緯芍?,幾乎沒有屬于自己的比較方法和各種理論范式,因此,外國政治的議題或本體是比較政治學的主要內容。

  第三種可以稱為“比較性議題”的觀點。由于“方法論”采取的是一種狹義的學科劃分標準,把比較政治學理解為比較的方法,至多是比較政治的方法,使比較政治學難以構成一門學科;而“外國政治”采取的是一種過于廣義的標準,將非比較性的或只有潛在比較性的國別政治研究包含在內,因而在它們之間必然孕育出第三種觀點,即將外國政治中非比較性的議題剔除出去,而將比較性議題定義為比較政治學的內容。小G.賓厄姆·鮑威爾(G.Bingham Powell Jr.)指出:“比較政治學有兩個研究主題,一是對不同政治系統的政治特性和政治過程進行研究,二是研究的方法,即如何比較和為什么如此比較?!雹嵯勻?,前者是指比較性的研究議題,后者是指比較方法。2007年出版的《牛津比較政治學手冊》(以下簡稱《手冊》)被認為是當今最權威的比較政治學著作,這部宏篇巨著除論述理論與方法外,其余都是議題研究,分別是國家和國家形成、政治同意、政治制度及其變遷、政治不穩定與政治沖突、大眾政治動員、政治需求、比較視野下的治理。⑩這些都是比較性的議題,而非只具有潛在比較性的外國政治。

  一些學者還直接批評了把外國政治作為比較政治學的觀點。喬納森·霍普金(Jonathan Hopkin)指出:“正如很多不滿的比較研究者所指出的那樣,比較政治學經常被理解成簡單的‘外國政治’。這確實是《美國政治科學評論》的書評欄目所使用的意思,也是美國乃至其他國家政治學系的組織命名所指稱的用法。但是具有反諷意義的是,在這一名目下所開展的很多研究根本不是比較研究,相反卻是極其狹隘的‘特性’研究,即那種僅限于對特定的案例或事件(往往是個別國家)的研究。事實上,比較研究方法的使用無論如何絕不應當受到這種制度性慣習的束縛與限制,相反,作為‘建構社會科學普遍化的主要手段之一’,比較研究方法能夠且應當用于政治現象和社會現象的‘共性’研究,致力于提出‘通則式’的理論學說?!?11)查爾斯·利斯(Charles Lees)指出,對目前的外國政治學者來說,只有在外國政治中采納比較方法,才能改變單一國家甚至多國研究碎片化的狀況,比較研究能夠增加外國政治研究的深度和精確度。(12)這一觀點也得到了《手冊》作者的支持:“在20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之間,絕大多數從最優秀的院系畢業的比較政治學學生都被培養為單一國家或地區的研究者。實際上,‘比較’這個詞在絕大多數場合具有誤導性,因為比較政治學常常不涉及比較,而是去研究另外一個國家的政治??湔乓壞闥?,人們可以將此類比為美國國務院對比較政治學的理解:某位學者供職于‘日本研究’,而另一位則供職于‘智利研究’等等?!?13)從《手冊》的編寫體例中也可以得出同樣的結論,該書收錄的政治議題均是多國比較性的,沒有按單一國家的體例來進行收錄。這種認為某些外國政治不是比較研究的觀點,在學理上把比較政治研究與外國政治作了區分,認為外國政治并不等同于比較政治學,只有其中具有比較性的研究才可以稱為比較政治學。現實中的外國政治絕大多數是對一個問題或一個案例的描述性或解釋性的特性研究,缺乏比較性。很多外國政治學者無論是客觀上還是主觀上都沒有掌握甚至不愿意使用比較方法,他們自己也不認為自己是比較主義者。

  無論是“外國政治”還是“比較性議題”,都是一種將經驗性的議題作為比較政治學主要內容的觀點,這也符合傳統上學界對比較政治學的理解。實際上,絕大多數比較政治學的著作都與政治學的其他分支學科一樣有自己的研究議題,因而這在更大程度上是把比較政治學作為一門“本體論”學問來研究的。(14)我們可以通過四篇對比較政治學領域三本權威學術期刊(15)刊發的所有論文進行統計分析的文章來看“方法”和“本體”在比較政治學中的比重。李·西格曼(Lee Sigelman)與小喬治·加德布瓦(George H.Gadbois,Jr.)于1983年發表的《現代比較政治:總體考量與評估》(16)一文對1968-1981年發表的論文進行了分類和統計分析,把這一時期的比較政治研究分為研究方法、政治發展、政黨政治、次國家政治和政治行為等28個主題。(17)可見,研究方法和理論只是其中的一個議題。阿德里安·普倫蒂斯·赫爾(Adrian Prentice Hull)于1999年發表的《比較政治學:自1980年代以來的總體考量與評估》(18)一文對1982-1997年發表的論文進行了統計分析,它選取文章的標準是是否選擇并運用理性選擇理論、文化分析理論和歷史制度主義理論對政治議題進行研究。當時正是這些理論發展或盛行的時期,因而他強調對這些理論范式的應用有合理性,但是從論文的數量來看,研究議題仍然是這一階段主要的研究內容,而不是研究方法或理論,這些議題主要包括政治發展、公共政策、國家與社會的關系、民主、國家整合等32個主題。(19)赫拉爾多·芒克(Gerardo L.Munck)和理查德·斯奈德(Richard Snyder)于2007年發表的《討論比較政治的方向:基于主流雜志的分析》(20)一文對1989-2007年發表的文章進行了統計分析,把這一時期的研究議題劃分為五個類別,分別是政治秩序、政體、社會行為體、民主與國家制度、經濟發展與跨國家進程。(21)顯然,這些都是議題研究。林奇富等人于2016年發表的《近十年美國比較政治學研究的新進展——基于三種比較政治學主要期刊的分析(2006-2015)》(22)一文對這一時期發表的911篇文章進行了分類統計分析,依據《手冊》的分類原則,將比較政治學分為六個主題大類,即政治秩序、政治體制、社會行動者、民主及民主制度、政治經濟與全球化,但并沒有像《手冊》一樣有專門的“方法與理論”部分,其中統計的方法論文章只占2.96%,其他均為議題研究。這四篇文章的連續性統計分析表明,研究議題即“本體”的研究數量遠遠超過了方法和理論的研究,從而證實了現實研究中研究議題或“本體”內容居多的情況。

  正是在此基礎上,有人把比較政治學看成經驗性的研究議題,與理論相對,這樣一來,政治學就只能劃分成兩個分支學科,一個是純理論性的“政治學理論”,另一個是純經驗性的比較政治學。與此相似的是構建“世界政治”這一政治學分支學科的努力?!笆瀾繒巍筆竊詘馴冉險窩Ы黿隹闖傘巴夤巍鋇那疤嵯?,將其與本國政治和國際關系等分支學科整合起來,但不包括比較政治的理論與方法。(23)這一劃分與“方法論”和主張將比較政治學的理論與方法列入比較政治學的劃分方法有很大的差別。同時,由于政治學理論的特質是理論性,它是相對于經驗性而言的,也就是說,劃分這一類型或學科的標準是理論—經驗這一二元分類法,是以一以貫之的從強到弱的理論性或經驗性邏輯為標準進行劃分的。而比較政治學是按方法來劃分其類型或學科的,它用的并不是理論—經驗的二元分類法,而是比較方法的強弱,是以比較性—單一性這一二元分類法為標準來區分它與政治學其他分支學科的界限的,即貫穿這一分類標準的邏輯是比較的強與弱?;謊災?,只要是強比較性的,那么無論是理論性的還是經驗性的,都屬于比較政治學,從這個角度來看,將理論性的如制度主義理論、政治文化理論、理性選擇理論、比較歷史分析和經驗性的外國政治等都劃入比較政治學是有道理的。由此看來,政治學各分支學科的劃分標準本來就有所不同,學科內容的交叉性是不可避免的。有一句很流行的話——近幾十年來政治學理論的發展主要是在比較政治學領域里取得的——就是這一矛盾的體現。這句話的另一層涵義就是說比較政治學不僅僅是經驗性的,也包括相關的理論。

  第四種觀點是一種“綜合論”的觀點,它是將前三種觀點所主張的比較政治學的內容都包括進來而形成的。英格麗特·范比森(Ingrid Van Biezen)和丹尼爾·卡拉曼尼(Daniele Caramani)指出,比較政治研究一般被分為比較研究和外國政治,前者是基于某一主題比較不同國家的經驗,后者是基于一個國家的歷史和文化對這個國家進行研究,同時,比較政治領域內一直存在著一種比較方法的研究傳統,即專注于方法論的研究。(24)這就是指比較性議題、外國政治和比較的方法和理論。

  將比較政治學看做一門“方法論”的學科雖然準確揭示了比較政治學的特質,但它無法回應現實中多數研究者把政治議題看成比較政治學主要內容的觀點;“外國政治”的觀點雖然仍然為很多研究者所沿用,但這樣一來就會將非比較性的特性研究納入比較政治學,有些時過境遷;“比較性議題”的觀點雖然將比較性議題與非比較性議題作了區分,但卻使得比較政治學無所不在,從而導致嚴重的學科重疊,因為這樣一來,如果一個問題被比較了,那么無論它原來屬于政治學的哪個分支學科,現在都應被列入比較政治學,從而使政治學等同于比較政治學;“綜合論”的觀點雖然將上面三種主張都包括了進來,并試圖避免它們之間的分歧,但同時也繼承了它們的缺陷,更難以劃分比較政治學的學科邊界。

  上述不同觀點的產生雖然與人們的主觀認識差異有一定關系,但主要與比較政治學的發展及內涵的變遷有關,即人們是基于不同時期比較政治學的內涵來認識和界定比較政治學的。

作者簡介

姓名:李路曲 工作單位:上海師范大學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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