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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骀(丘)国考论
2019年09月11日 09:2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傅修才 字号

水晶宫建筑 www.waffba.com.cn 内容摘要:传世文献对于东周诸侯国历史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或是付之阙如。东周诸侯国有铭铜器大量出土,可以补充传世文献的不足,有许多铭文史料还是传世文献未涉及的,弥足珍贵,具有重要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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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世文献对于东周诸侯国历史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或是付之阙如。东周诸侯国有铭铜器大量出土,可以补充传世文献的不足,有许多铭文史料还是传世文献未涉及的,弥足珍贵,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出土山东古国狐骀(丘)金文正可补传世文献之缺佚。

  传世文献所见“狐骀”

  “狐骀”在传世文献中皆为地名,最早见于《左传·襄公四年》:“冬十月,邾人、莒人伐鄫,臧纥救鄫,侵邾,败于狐骀。国人逆丧者皆髽,鲁于是乎始髽?!倍旁ぷⅲ骸昂?,邾也。鲁国蕃县东南有目台亭?!毖畈洞呵镒蟠ⅰ罚骸昂?,今山东滕县东南二十里之狐骀山?!甭彻卦诮裆蕉菔??!昂妗钡摹版妗?,《春秋传》作“鲐”,又或作“台”,《续汉书·郡国志》鲁国蕃县条下刘昭补注道:“左传襄公四年战狐台?!薄版妗薄蚌亍苯源印疤ā钡蒙?,三字音近相通。

  “狐骀”又作“壶鲐”,《礼记·檀弓》记鲁襄公四年鲁国败于狐骀事云:“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于台鲐始也?!敝Pⅲ骸疤ǖ蔽种笠?,春秋传作狐鲐?!薄疤ā薄昂惫盼淖肿中蜗嘟锘?,“壶”“狐”音近可通用。

  此外,狐骀境内的“狐骀山”也可讹省为“壶山”“胡山”,《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兖州府部》滕县下云:“狐台山在城东南二十里,土山戴石,如灰堆状,兴云即雨,俗呼省台字,遂讹为壶山?!薄昂健钡庇伞独窦恰ぬ垂贰昂亍笔《锒??!洞笄逡煌持尽肪硪话俣刨鹬莞略疲骸昂嫔?,一名目台,俗省字讹为胡山、壶山,皆非?!庇绕渲档米⒁獾氖?,童书业《目夷亭辨》(《中国古代地理考证论文集》,1962年版)指出,根据实地调查,“狐骀山”还可省称为“虎山”。

  金文所见“狐骀(丘)”

  1935年,河南辉县琉璃阁80号战国墓出土了一件战国早期铜戈(《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17089号,下文简称《铭图》),铭文作“虎丘君豫之元用”。学界一般认为此戈国别属魏。根据戈铭格式,“虎丘君豫”为器主名。俞伟超、高明《周代用鼎制度研究(下)》(《北京大学学报》,1979年第1期)认为“虎丘”为封君之号,与虖君鼎(《铭图》01982号)器主“虖”相同。这是很精辟的见解。我们知道,“虖”所从“虍”“乎”皆声,与“虎”音近可以相通。先秦国(地)名中,作为后缀的“丘”“城”“邑”“氏”等??墒÷?。但是囿于材料所限,其说并未得到学界注意。王长丰《殷周金文族徽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就认为戈铭“虎”为姓或氏,与商周时期的侯国“虎方”有关。

  1979年,滕州市姜屯镇庄里西村滕国墓地出土一件战国早期的铜戈(《铭图》17063号),胡部铸有铭文“虖台丘子俅之造”。1986年,滕州市官桥镇狄庄薛国贵族墓地出土一套盘匜(《古代文明》,2007年第6卷),盘底铭文作“虖丘君作叔媵盘,其万年眉寿,子子孙孙永宝用之?!崩盥畴丁疤徧ǎㄇ穑甭钥肌罚ā豆糯拿鳌?,2007年第6卷)根据滕州市出土的两件器物铭文,结合狐骀的地望,认为上举金文中的“虎丘”“虖  丘”“虖”实为一地,“丘”表地理形态,就是先秦文献记载中的“狐骀”。

  从地理位置看,臧纥救鄫行军路线,与狐骀地望相合。从铭文内容看,“君”表明器主的身份,是对诸侯国君的尊称?!盎?img style="line-height: 150%; font-size: 12pt" alt="" src="http://news.cssn.cn/zx/bwyc/201909/W020190910398539466519.png" />”“虖”可读为“狐骀”?!?img style="line-height: 150%; font-size: 12pt" alt="" src="http://news.cssn.cn/zx/bwyc/201909/W020190910398539509756.png" />”从“台”声,自可与“台”相通?!盎ⅰ薄疤彙薄昂比止乓粝嘟赏?,“狐骀山”可省“骀”讹称作“虎山”,就是最直接的例证?!扒稹蔽孛笞?。而且,虖丘君盘“寿”字所从“老”形,也是东周山东地区诸侯国特有的写法,这进一步印证了器物的国别。所以,综合现有证据来看,李说无疑最为可信,目前已为多数学者采纳。

  除上面所述器物外,上海博物馆现藏的虖丘匜(《铭图》14880号),安徽博物院现藏的狐骀丘君盘(《安徽出土青铜器铭文研究》159号),根据我们在《狐骀丘君盘新考》(《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17年第5期)中的考证,二器与虖君鼎皆为春秋晚期狐骀(丘)国君尚所作之器。

  总之,狐骀(丘)国虽为山东地区小国,然其存世的器物却不少。这些铭文内容丰富了山东古国史的研究。

  狐骀(丘)国历史新考

  有关狐骀(丘)国的历史于传世文献无征。通过狐骀(丘)国诸器的铭文,我们可以对狐骀(丘)国的历史有新的认识。

  滕州市薛国贵族墓地出土的虖丘君盘,是狐骀丘君为嫁往薛国的女儿“叔”所作的媵器。按照媵器铭文的格式可知狐骀(丘)是姓之国。现有的姓氏论著皆未收“”姓,应据出土金文资料加以收录。春秋早期的郳鬲(《铭图》02813)为郳之物,其铭文云“郳母铸其羞鬲”,以往学界对“”字的释读意见不一,李鲁滕《也谈“郳鬲”》(《海岱考古》,2010年第3辑)考释“”为狐骀之姓,正确可从。此鬲是嫁往郳的狐骀之女自作器。

  狐骀(丘)国至迟在春秋早期即已名世,到战国早期还尚存。作为山东地区一个小诸侯国,狐骀(丘)与邻近的郳、薛国皆有通婚,反映了其当时对外交往与同盟的关系。狐骀丘君盘出土于楚地,虖台丘子俅戈出土于滕国贵族墓地,虎丘君戈出土于琉璃阁墓地,狐骀(丘)国的器物在别国墓葬中屡次出现,很可能是由于婚姻、馈赠或战争等原因,也说明了狐骀(丘)国与周边国家的交往紧密。

  对狐骀(丘)国历史的考证,还可以帮助我们加深对“狐骆国”的理解?!堵肥贰す推摺酚小昂婀?,谓:“狐骆,鲁地,今徐之滕县,本隶邾?!彼锔铡抖芷胂堤饷芯俊罚执笱?012年博士学位论文)指出其所记地域与杜预注相合,所谓“狐骆”无疑是“狐骀”之讹写,“骆”与“骀”形体极近,易致讹误?!堵肥贰氛馓醪牧鲜贝淙唤贤?,却非常重要,由此可知,狐骀(丘)国曾是鲁、邾两国的附庸,正与其国所处地望相契合,这也是东周时期处于大国间的小国命运的真实写照。

  狐骀(丘)国与目夷国无关

  目夷氏为殷商后裔,《史记·殷本纪》:“契为子姓,其后分封,以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币笏魏笕艘浴澳恳摹蔽?,《世本·氏姓篇》:“目夷氏,分封以国为氏?!薄锻ㄖ尽な献迓浴罚骸澳恳氖?,子姓,宋公子目夷之后也。目夷字子鱼,又有鱼氏、鱼孙氏,皆所以别族?!?/font>

  《路史·国名纪四》又载商代后国“目夷国”,其下云:“目夷,今徐之滕东有目夷亭?!笨杉堵肥贰啡衔恳耐ぞ褪悄恳墓?。又由于目夷国所在地望与狐骀相同,“夷”“台”古音相通,一般认为“目夷”即“目台”。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中华书局,2006年版)进一步提出“目夷氏”与“狐骀”“目台”地名的关系待详考。

  前面说过,狐骀(丘)国为姓之国,尽管其族属未可考,与子姓殷宋恐怕并没有关系。而且,从传世和出土文献看,狐骀(丘)国一直是存在于山东滕州市东南的附庸小国,与目夷国并无牵涉,也未归属于宋国,《路史》所载无疑有误,复姓“目夷”与“狐骀”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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