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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生態學與后人文主義生態詩學
2019年09月11日 10:07 來源:《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4期 作者:張進 許棟梁 字號
關鍵詞:幽暗生態學;后人文主義;事物間性;生態詩學;深層生態學

內容摘要:幽暗生態學需要借助詩性的言說確立自身,這種詩性言說使得幽暗生態學走向了一種后人文主義范式的生態詩學。一、深層生態學的人文悖論“幽暗生態學”的出場及其后人文主義意涵,首先源于其對具有人文主義立場的“深層生態學”之批判。二、幽暗生態學:一種后人文主義的生態思考莫頓在《無自然生態學》一書中提出“幽暗生態學”(Dark Ecology)②這一概念,來批判深層生態學并重新思考一種環境美學,反對自然的精神化、審美化、人文化,認為自然不應該作為一種人的審美幻影存在。三、幽暗生態學的物性悖論與詩性吁求幽暗生態學的激進生態立場,實際上趨向于設定一個生態烏托邦,或者綠色烏托邦,其核心所指,則是要建立一個“物”的烏托邦,這種“物托邦”實際上將幽暗生態學自身的諸多學科悖論問題凸顯出來。

關鍵詞:幽暗生態學;后人文主義;事物間性;生態詩學;深層生態學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幽暗生態學”作為一種深具反思與批判力度的激進生態思想,強調自然的去本質化、去審美化和重新背景化,試圖恢復物的自在性、能動性和神秘性,重點關注生態系統中悖論式的裂隙、他者和間性。幽暗生態學作為對生態系統中“人—物”關系的重新思考,是一種后人文主義范式的生態思想,但它實際上陷入了一種關于物的烏托邦,同時指向生態學學科本身的內容和形式問題。幽暗生態學需要借助詩性的言說確立自身,這種詩性言說使得幽暗生態學走向了一種后人文主義范式的生態詩學。

  關 鍵 詞:幽暗生態學/后人文主義/事物間性/生態詩學/深層生態學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絲路審美文化中外互通問題研究”(17ZDA272)。

  作者簡介:張進,男,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外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文藝美學;許棟梁,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外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

 

  作為研究有機體與環境相互關系的學科,生態學也是思考人與自然環境關系的研究活動,人的問題是生態學的題中之義,生態學在存在論、本體論層面將“人”裹挾在內。同時,包括生態意識、生態思想、生態智慧等在內的生態學,也在認識論層面將人的意識、思維、理性、情感等彰顯出來,并進一步關涉到生態學本身的“自識”與“反思”。尤其伴隨著反思“現代性”的深入,生態學獲得了豐厚的人文內涵,在生態哲學、生態美學、生態批評等領域蔚為大觀,呈現出與科學理性、工具理性相頡頏的特質。因此,在不同層面、多個維度甚至都可以說,“生態學”即是“人學”。

  人文與生態的關系是歷久彌新的話題,人文話語與生態話語之間或相生共長,或針鋒相對,或殊途同歸。作為對西方形而上人文主義傳統的反思和批判,“后人文主義”強調去人類中心化,力圖解構“人(主)/物(客)”以及“文化/自然”之間的二元分立和等級制,致力于從人文主義內部突破并重構關于人的基本形態。在后人文主義思潮中,一種基于新人文話語范式的生態觀逐步顯現。其中,美國學者蒂莫西·莫頓和希臘學者埃瑪諾伊爾·阿瑞多拉基斯等人提出和闡發的“幽暗生態學”思想,理論觀點鮮明,生態立場獨特,并展示出具有跨文化回響的思想蘊涵和反思學科的觀念形態,其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得以凸顯。

  一、深層生態學的人文悖論

  “幽暗生態學”的出場及其后人文主義意涵,首先源于其對具有人文主義立場的“深層生態學”之批判。人文主義的具體內涵和歷史形態極為復雜,但作為一種“看待人和宇宙的模式”[1],它設定人之本質是文化對自然的超越,強調人性與自然的區別。人文主義與西方主體哲學相裹挾,人便成為與自然“客體”二元分立的“主體”,作為自然界組成部分的人類生命的自然屬性被剝奪,因此“人文主義塑造或者至少支持了那種把自然當作人類支配、占有以及征服對象的文化觀念”[2]。從基本立場上看,肯定生態“正價值”、強調生態倫理的“生態主義”作為一種“反人類中心主義”,在處理“人—自然”這一共同的基礎范疇時,其運思路徑與人文主義迥然有別,它強調人類生活的自然性而非社會性、文化性,反對人與自然之間的二元對立和等級制,主張人首先是嵌在生態環境中的生物有機體。因此,生態主義很大程度上應被視為一種“反人文主義”(Antihumanism)①。

  然而,生態主義往往容易陷入人文立場的悖論糾纏中,尤其在一種強調從人類精神史的深層生存視角出發來提出人類的命運問題的“深層生態學”觀念中,生態主義與人文主義的裹挾進一步深化。深層生態學拒斥人類中心主義的僭妄,在堅持平等的基礎上以“自我實現”[3]為旨歸,將關懷自然視為人類個體自我實現的一部分,這是一種人文理性對工具理性的替代。在奈斯看來,自我須經歷“本我—社會自我—生態自我”三個階段,這是人類逐步擴大自我認同、同時縮小與其它存在物的差距,最終實現和諧和合、共榮共生的過程,這實際上是將自然“人化”。

  深層生態學事實上最后陷入了人文主義的陷阱中,它將生態不斷地裹入人的“精神世界”之中,倡導人對自然審美的、人文關懷的、非工具理性的深層次介入,“即一種深切感受自身與生態系統的同一性的意識。深層生態學避免了人類‘自我’與自然之間的區分,也擦去了自然與人類相統一中的主客體痕?!盵4]176。然而,這種介入存在著巨大的破壞風險,事實上往往會與生態問題產生共謀,深層生態學通過將人自身與世界神秘性的和諧融合,致力于消解人類與環境之間的距離和差異,但暗含將神秘性客體化、去神秘化等非生態模式的風險。其基本思路是將自然“人化”,這就留存著人的主體性幽靈,難以真正去人類中心化而實現與自然的一體和諧,無法擺脫人類中心主義的悖論,總是基于一種人類例外論[4]177。

  二、幽暗生態學:一種后人文主義的生態思考

  莫頓在《無自然生態學》一書中提出“幽暗生態學”(Dark Ecology)②這一概念,來批判深層生態學并重新思考一種環境美學,反對自然的精神化、審美化、人文化,認為自然不應該作為一種人的審美幻影存在。阿瑞多拉基斯等人則進一步延伸了莫頓的主張,認為需要徹底地重新思考自然,既反對功利性地介入,也反對無功利的審美介入,倡導一種徹底“去人化”的激進后人文主義立場。

  概而觀之,幽暗生態學的觀念內涵主要有三個方面。

  1.主張將“自然”去本質化、去審美化和重新背景化。莫頓批判深層生態學作為“生態智慧”的形而上傾向,提倡一種“無自然/本性的生態學”和“無環境主義的生態學”。他提出,人類與非人類存在同處于一個共生的網絡中,互相依存,共享世界,因此不存在一個與人對立的大寫“自然”,認為人能夠塑造自然的想法是一種“美學施虐”[5],是一種人關于自然的內心折射和審美幻想,生態學首先應該將“自然”從人的這種想象中脫離出來。在他看來,當前環境破壞中污穢丑陋的因素已經成為自然的一部分,這是我們無法避開的,因此莫頓主張,幽暗生態學是一種“乖張憂郁的倫理學,拒絕將物體化為理想的形式”[6]195。

  阿瑞多拉基斯更進一步提出對自然“去審美化”的觀點。針對浪漫主義拋下書本、“以自然為師”的主張,阿瑞多拉基斯認為,這其中內蘊著一種消費主義,與自然的親密遭遇或融合包含著某種破壞,對自然的“愛”也有可能導致一種客體化本身,進而甚至破壞自然[4]179。他指出,浪漫主義渴望重建物質自然與人類自然方式之間的關聯,這是對自然的擬人化審美觀照,它蘊含著一種內在的人類中心主義觀念,是尋求作為“他者”的自然與人的相似性和同一性,這種自然“人化”或人“自然化”的立場,是人對自然的深層次介入活動,仍然是一種深層生態學的立場,這是生態學本身所要警惕并加以破除的。

  2.強調恢復物的能動性、自在性和神秘性。莫頓指出,真正“生態的”意味著放棄談論或專注于自然,直接地遭遇它們,便意味著以人類的觀點來損害它們?!癗ature”擁有物質性外表,但卻是一個具超越的、先驗的術語,它處于其它術語潛在的無限序列的終結處并囊括之[6]14,掩蓋的是具體的、經驗的環境中的草木魚蟲、飛禽走獸等“物”的獨特性及自在能動性。

  阿瑞多拉基斯注意到,浪漫主義作為后人文主義的濫觴,其中有幽暗生態學的傾向。他通過對雪萊詩歌的分析來提出一種幽暗生態學的立?。赫嬲吧摹庇Ω萌夢锘毓櫧湮薹ú蹲降納衩匭?。阿瑞多拉基斯以《致云雀》為例闡釋道,云雀的本質是幽暗生態學的語言,它將自然恢復至人無法達到的領地——云雀只有在人類無法觸及、難以聞見的地方,才能擁有自然的生活,才成為其自身;而深層生態學抹去了人和自然之間的必要距離,將導致其變性。因此,阿瑞多拉基斯指出,捕獲云雀的“本質”即是“謀殺”它,不需要人類從人性的角度,來觀照、崇拜、消費與純粹的自然物質性有關的神秘性,讓它們保持自身即可,純粹自然是一種封閉,它會“尊重”和“崇拜”自身。

  但是物的這種自在性、能動性并不意味著將環境視為新的主體,在莫頓看來,將環境主體化只是主客體關系的簡單反轉,這并非是生態學所要的答案。阿瑞多垃基斯也注意到了這點,認為真正的生態意識須持一種雙重去主體化的后人文主義立?。骸拔拗魈寤蛭拮勻壞納且恢旨確薔勱谷死?、也非聚焦環境的生態學——這才是真正生態的?!盵4]173

  3.關注生態的裂隙、他者和間性。幽暗生態學排除任何與自然在概念上或情感上的親密關系,認為保持人性與自然之間的“裂隙”(gap)、對自然敬而遠之才是真正“生態的”。這種裂隙是一種與“他者”之間的距離,是反對任何包含同化行為的。在莫頓等人看來,怪異他者(恐怖自然)無法被歸化,美好的、但是有距離的他者也不應該被歸化,人類不要“友愛”或“馴化”它們[4]182。阿瑞多拉基斯指出,雪萊的云雀隔絕人的觀看或聽聞而避免被客體化,云雀象征著作為宇宙性的單個與人在精神上合一的不可能性,雪萊將其視為異在的力量,是應該尊重的“他者”存在。因此,他主張用ambience來取代environment,強調孤獨感和距離感而非互相關聯的幻想讓我們與環境接觸,ambience是真正的“間性”(in-between-ness)[4]186,它指向環境的同時又遠離環境。

  幽暗生態學的這種觀念,與后人文主義理論家有關“科學怪人”弗蘭肯斯坦的探討異曲同工——弗蘭肯斯坦身上沒有實現自我和他者的同化,他本身作為一個神秘的他者而被尊重。強調入與他者之間的共在互依、無法割裂,但同時又悖論式地保持與他者之間的間性,而不是追求同化,這是避免陷入主客二元陷阱和本質主義的方式。

作者簡介

姓名:張進 許棟梁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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