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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丁?。汗檳陜嘸詠竅碌納緇嵫莼?/span> ——《社會動力學——從個體互動到社會演化》序
2019年09月11日 11:10 來源:《社會動力學——從個體互動到社會演化》序 作者:汪丁丁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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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近十年,我為周圍朋友們的譯著作序,逐漸不再想象國內讀者的知識與興趣?;蛐硪蛭跤胨枷氳母芑嗇遜?,或許因為活到六十歲才覺悟。總之,現在我寫文章的初衷是梳理中外思想狀況,試圖想象人類“末法時代”的未來。于是,我的文章逐漸成為我的思想札記。

  這本書的作者是頗具瑞典烏普薩拉學派跨學科風格的哲學家,1938年生,今年八十歲,老而不衰。他2015年在加州大學歐文校區的演講視頻,大約就是他這本書(英文2014年初版)的余緒。由于維基百科“Brian Skyrms”詞條極簡,我很難確定他的族裔。這本書的中譯者賈擁民,是我在浙江大學指導的歷屆博士研究生當中,于學術翻譯用力最勤,用功最深的。也因此,每次我為小賈的譯著作序,都要瀏覽并在心里概述原作者的長期思路——學術思想史是學術研究或許唯一正確的開端。依照我在“寬帶寫作”時期養成的習慣,動筆寫這篇序言之前,我到YouTube上檢索斯科姆斯的全部視頻,觀察他的外表、口音、性情。據此,我放棄了最初我關于他與以色列族群之間關系的推測,轉而推測他有愛爾蘭血統,也許是澳大利亞移民的后代。我關于他更深層的推測是:他的性情其實不適合“跨界”思維。當然有依據。例如,他于2006年就任美國科學哲學學會主席時的就職演說,標題是“信號”,沿襲了他年輕時的學術思路;在2015年的歐文校區的演講中,他依舊喜歡談論“信號”主題。事實上,他以“歸納邏輯”的研究而立身于學界,又由于歸納邏輯與全部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領域的密切關系,他很容易被認為是跨學科的學者。

  中西思想史課堂,我喜歡談論的天才人物之一是小穆勒(John Stuart Mill)。歸納邏輯由小穆勒創建之初便引起嚴復的關注,后來被列入“嚴譯八種”,標題是《穆勒名學》。在諸如卡爾納普和奎因這樣的專業邏輯學家的群體之外,歸納邏輯的學術傳統在小穆勒之后的一位重要繼承者,是凱恩斯的密友哈羅德爵士(當然不能忘記是拉姆齊最初闡發了凱恩斯的主觀概率思想)。然后,是阿羅的密友蘇佩斯。

  注意我的介紹方式:“凱恩斯的密友哈羅德”。自從休謨用他的懷疑論磨盤碾碎了歸納原理之后,歸納與概率的內在關系,本質上就是主觀判斷,而凱恩斯是主觀概率論的創建者。當我們將萬千現象歸入不同類型并試圖發現規律時,被我們確認為是規律的,其實是基于我們內心關于世界的某種重要性的感受,這些感受讓我們傾向于相信某些類型因而傾向于忽視其他類型。想得更深一些,我們其實是在權衡各種可能世界的重要性。事實與可能,前者是已發生的——如果被承認為“事實”的話,后者是可能發生的——哪怕已有蛛絲馬跡但仍不被承認為是“事實”。在懷特海的“過程哲學”視角下,“事實”與“反事實”可在同一過程中實現。如果我們截斷過程,那么,在斷面之內,就有事實與可能之間的差異。

  社會現象不同于自然現象,因為它依賴于參與社會過程的人關于各種可能世界的想象。如前述,斯科姆斯最喜歡探討“信號”問題。這一問題最初由斯科姆斯最喜歡引述的哲學家劉易斯引入哲學論證,借助于我們經濟學常識里的“發信號”博弈。假如發信號的人知道世界的可能狀態但無法獨自應對任何可能狀態,假如接收信號的人對世界完全盲目但能與發送信號的人聯合應對任何可能狀態,那么,不論發送何種信號,只要信號能協調發送者與接收者正確應對世界的可能狀態,這種信號就有意義(重要性),并且雙方或遲或早能夠根據自己的重要性感受賦予信號“正確”和“不正確”的涵義。

  合作如何是可能的,我在《行為經濟學講義》里論證過。這是行為經濟學的基本問題。不過,我對這一基本問題的探究將我帶入新政治經濟學的論域。所以,我同時還寫了《新政治經濟學講義》。我在十五年前斷言:制度經濟學已走到盡頭,在這一盡頭出現的是兩條進路,即行為經濟學與新政治經濟學。

  也是因為要解答“合作如何可能”這一基本問題,在《社會動力學》這本書里,我檢索到我在《行為經濟學講義》里反復介紹的經典作者的名字,尤其是哈佛大學的諾瓦克(出現了19次),以及諾瓦克在維也納大學的數學老師西格蒙德(出現了17次)。

  斯科姆斯是邏輯學和科學哲學家,他研究社會演化過程。在他持之以恒的歸納邏輯視角下,很自然就產生一個社會哲學問題:社會演化如何是可能的?這一問題有隱含的前提:社會既然演化就意味著社會沒有解體,而社會不解體的前提是社會成員之間保持著合作關系。此處斯科姆斯的論證,借助了我們經濟學常識里的“獵鹿博弈”——假設全體社會成員只有兩種策略,要么與他人合作,要么不與他人合作,前者導致獵鹿活動,后者無法獵鹿只可獵兔。獵鹿當然比獵兔有更高的產出,如果產出在合作雙方有正當分配,則合作仍可繼續;否則,合作瓦解。晚近二十年,斯科姆斯基于龐大的文獻綜述,得到下述結論:既然雙方合作的基礎是信任,既然信任只是可能的而不是必然的,那么,社會其實維系于社會成員之間的任何“相關機制”(諾瓦克列出了包括“親緣利他”在內的五大類這樣的機制)可能的有效性;并且,由于在隨機因素作用下各類相關機制之間的“輪流顛覆”過程,社會當然可能繼續,也完全可能突然瓦解。

  更進一步,斯科姆斯相信,如果社會得以長期維系,那么,與其說是因為存在某種客觀的相關機制使社會延續至今,不如說是因為社會成員們主觀相信使他們合作的相關機制是現實有效的機制。也因此,或許是在賓默爾之后,斯科姆斯為“社會契約”提供了一種自然而然的哲學解釋。布坎南也這樣認為:美國憲法之所以有效,是因為美國人民相信它是有效的。賓默爾解釋“納什均衡”,他認為,納什均衡其實是博弈參與者們共同相信的一種“玩法”。

  結束我這篇冗長而且晦澀的序言,我想提醒讀者,斯科姆斯的“社會動力學”其實非常適合于當代中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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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汪丁丁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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