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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書法遣興成為一種表現
2019年05月28日 14:51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朱以撒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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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遣興方式,以此來正心、陶情、養性、修身。作為東方的閑情抒發形式,棋琴書畫是從慢生活中產生、發展繼而各成系統的。它們成為了隱含文人雅士之情調的象征性符號,而遣興就是闡釋這種象征性符號的表現——興致不期而來,不擇筆墨,乘興書之,以興馭筆,興盡而止。即便“無興”也可以書寫,因為有了指腕間的功夫,下筆成書并非難事。這樣也使書法家無興而書成為常事,非遣興之作反而多了。由于遣興無一定之期,且難以預設,同時興起興盡皆為短暫,也就難以符合競賽的客觀要求。遣興之作是留給自己看的,宜于個人回味,也宜于個人驚奇,往往有“如有神助”的驚喜,但是以此應書法競賽可能會失敗。競賽作品通常以理性創作見長,大如一堵墻,縱橫數千字,憑借熟練的技法、個人的耐性,足以完成字多量足、密如蟻陣的一幅巨制。當一張宣紙經過書法家的筆墨參與,精神就交融于這個空間了,物質之紙便有了新生命和新的審美情調,這方面的體驗是不能以幅式之大小來認定的。王羲之的《大道帖》 、王獻之的《鴨頭丸帖》都很小,可以流傳千古成為經典,但并不適合競賽。由此可以認識到競賽是目的性的、強化的、功利的,同時又是用意的、用力的,有一套相應的手法。遣興之作無上述行為,只有興在,以興遣之,如水出閘,作品乃成。李頎詩論張旭“興來灑素壁,揮毫如流星” ,可見其興之迅疾若奔逸絕塵不可遏也。魯收詩論懷素:“有時興酣發神機,抽毫點墨縱橫揮。 ”這說明興是“有時的” ,非常態的。面對書法競賽,只有刻意而為才能做出一件堂皇的作品。

  不過,應賽之作很有氣派,諸如場面之闊大,裝飾之繁富。而遣興之作通常更有樸素書寫的滋味。遣興而作書沒有程式,沒有準備,憑個人內在動力的自然流瀉完成,即便未完成,但興已盡,便不再添加。在應賽創作中,書寫完畢也就是精神活動的結束,但書法家通?;夠崦β狄徽?,進一步裝飾美化,似乎不如此,作品就是未完成,結果作品就流于繁瑣巧麗。遣興為書法提供了更多空白,也提供了閱讀時的滋味。由于書法家的遣興,一些結合都在頃刻完成——興致與功夫的結合,形式與內容的結合,信手與法度的結合。筆墨含興,興而不羈,也就貫穿始末。六朝梁代鐘嶸認為:“文已盡而意有余,興也。 ”要任人感受書法的滋味,由此聯想作品的流風余韻,光景常新,生生不已,這樣的書法作品才能有無法窮盡的外延。由于興起而書,心手皆全力赴之不能暇,其作品中的滋味,有的欣賞者可以直接感知,有的欣賞者需要通過創造性的審美活動反復把玩、體驗,也有的欣賞者需要經過不懈挖掘才能獲得更多含蘊。而許多參賽作品侈求其大,滋味卻薄,如同宮廷的大羹玄酒,做派之至卻薄了滋味——因為在有意擴張、裝飾中,內韻反而不足了,也就空洞無味。這會把書法家平素的情調、趣味、脾性擠走,寡采薄情,只是功夫在焉。宋人范開曾談到蘇東坡:“閑中書石,興來寫地,亦或微吟而不錄,漫錄而焚稿。以故多散逸。是亦未嘗有作之之意,其于坡也,是以似之。 ”人在興中,發引性靈,萬象在旁,充分展示,墨氣淋漓。清代人李漁曾以填詞談興:“有興即填,否則又置。如是者數四,未有不忽撞天機者。 ”真正的創作不可忽略此。觸物興懷,情來神會的人,其過人之處在于感知、想象、聯想、體驗都比其他人敏感,能夠形成一個自信自足、自我調節的循環系統。不過也有不少人服從于競賽規定,而忽略了個人之興之重要,對于集體式的創作狀態特別傾心,樂而不疲,一次次地參與,即便厭倦、被動,也順其慣性,使參賽成為個人精神生活的全部。

  遣興是不擇時和物的。譬如王獻之興起可在白紗裓上書,楊凝式興起可在粉壁上書。但是這些形式,都是被競賽場拒絕的。參與競賽通常在紙墨上費許多心思,這樣,也就加速了書法作品美術化的傾向——紙張多色調,拼接多工序,印章多以點綴。這也暗示了無論以什么方式創作,視覺效果已成了不可忽視的要素。色調在展覽中構成審美,譬如更鮮明、更豐富、更有表現力。一個書法家運用色調,就存在于一定的色彩關系中;許多書法家用不同的色調表現,也就形成一個巨大的色彩關系網,互相影響、擴散、沖突,使觀者于展廳里不堪其色之映現。而一個人遣興之時,不會苛求物質條件,因此也不會滯留在某一點客觀事物上。類似文人間的墨戲,在書寫中快意,而不在乎一筆一畫是否周全。

  興之所至就可以揮灑筆墨,這是一個敏感書法家的能力。此時自由馳騁,縱筆無礙,并不為外界所限。如果一位書法家關注自己的內心,忽略集體式的活動,也就使關注個人的內心活動上升為主要。并不是每一位善書者都可以成為個性的書法家的,即便是在競賽上獲獎,或者太傾向外界的要求,只要那些公共性的規矩約束了他,也就會對其個性的成長有所抵消——作品很合潮流,獲獎很多,離個性未必就很近,甚至是相反。特別是大幅式作品更是展覽的產物,而不是作用人的內心。對于個人來說,必須要有個人的審美意向、角度和方法,它并不直接與社會性質的書法競賽活動對接,因為書法家的主觀審美意圖不是競賽式的。為此,有人卻持守一己的創作方向,較少關注、甚至不關注外在世界,只是體察和抒發自我,在眾人為競賽狂熱時,能夠靜靜守住個人的書寫,追求個體書寫之真。遣興雖然不可能成為一種創作模式,但是個人可以感受遣興,悟到一些妙處。清人宋大樽認為:“不佇興而就,皆跡也。 ”他認為無興而作的人工痕跡是明顯的。興之所以無模式、無套路,也就有無限的可能性。宋人邵雍認為:“意去乍乘千里馬,興來初上九重天。觀時更改三兩字,醉后吟哦五七篇。 ”可見潛興還有莫測之妙。應賽則多喜憂,尤其憂思多,因為落選總是多于入選,數月期待終成空,不免郁郁不歡。那么再磨再礪,應賽不已,也就漸漸改變了書法藝術的閑情功能,削弱了書法家的文人本質,執著于技。畢竟無根之花葉,朝榮夕悴,小技也只能取悅一時。清人吳淇認為:“君子生當其世,欲爭之而不得,欲不爭又不獲己,不能直達其性,則慮不得不深,心不得不危,故人必與世相關也。 ”一位書法家生于競爭之世,也就不能免于競爭。如果以一種期待的視角關注書法家的創作,還是需要更珍視書法藝術的抒情功能,弱化它的競賽功能,不蔽書法藝術之本來。這樣,我們的審美實踐才會更與書法的本質達到和諧、統一,淡化比高下的書法競賽帶來的堅硬、突兀、對峙、攀比、炫耀等習氣,還原其柔軟、文雅、質樸、自然、雍容等元素,畢竟,我們的創作實踐要超越,首先是審美認識上要獲得提升。

  (作者系福建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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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朱以撒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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